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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黎明的鼓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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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藍瑩瑩的天上,忽然就起瞭黑壓壓的雲。不一會兒,黑雲就接地連天地扯斷瞭太陽眼中的風景。

            茫茫荒野,惡煞煞地壓得人喘不上氣來。

            獅腦山山腰急急走著一支穿著五顏六色服裝的人馬。為首的人頭上戴著一頂筒狀黑色氈帽,上身穿著一件警察局的黑色警服,下身穿著一條半新半舊的軍褲,他就是這支人馬的頭兒胡老大。氈帽子是他帶領弟兄們半夜去本地老財主傢“借錢”時,老財主從光頭上摘下來“贈送”的;警服是他偷襲警察局時,從局長辦公室“撿”來的;那條半新半舊的軍褲,是他截取日本人的軍糧時,繳獲的戰利品。後邊人馬的穿著打扮就更讓人忍俊不禁,有的人穿著女人的花衣服,有的人穿著清朝的馬褂,有一個名叫三麻子的人居然還帶著一根文明棍,土不土洋不洋的。不用問,這是一支有啥吃啥,搶下啥穿啥,今日有酒今日醉,明日無酒喝西風的響馬隊伍。

            黃毛三急火火地從獅腦山南坡趕回來,人也顧不上下馬就大喊:“大哥,大哥,不好瞭,日本鬼子他娘個臭腳的比板凳狗的鼻子還靈,已經進村作踐去瞭。”

            黃毛三跟隨胡老大十多年瞭,因為身體裡的荷爾蒙分泌過剩,頭上的頭發稀稀拉拉地隻剩下瞭有數的幾根,所以大傢便稱他為黃毛三,取自三根黃毛之意。因為荷爾蒙分泌過剩,黃毛三就特別需要女人,但土匪生活腦袋別在腰上、壓在槍管裡,塞在炮膛裡,哪有條件給他娶媳婦呀!當然,更沒有哪個女孩子主動願意跟著他擔驚受怕。於是,每次搶瞭大戶人傢,黃毛三最感興趣的東西就是人傢太太、女兒、媳婦的花花衣服和內衣內褲。黃毛三除瞭喜歡女人的衣物,他還有一大特長,那就是會化裝,賣豆腐的、賣針頭線腦的、算卦的……這小子裝啥像啥。因此,他成瞭胡老大手下最得心應手的探子。胡老大每次給弟兄們吃餃子、烙油餅、童子雞、豬肉等美味改善生活時,總是關照廚子多給黃毛三一勺子。這也算是按勞分配,多勞多得吧。

            “籲……!”胡老大在馬上緊瞭緊手中的韁繩,頭上的筒狀氈帽子隨著慣性向前顫瞭三顫,胯下的棗紅馬放緩瞭速度。“咋的?日本鬼子敢在咱的鼻子底下禍害人?”

            遠處隱隱傳來瞭“叭勾叭勾”的槍聲。有人給黃毛三遞上一碗水。

            “日本鬼子不是光搶糧食,還狼牙狗爪地搶大閨女哩。呀!大閨女、小媳婦們那哭爹喊娘的聲音,咋聽咋不對勁哩!”黃毛三邊說邊把剛喝完水的海老碗往石頭上一摔,碗茬四下濺開,胡老大的馬往高抬瞭抬前蹄子。

            難怪黃毛三氣憤日本鬼子作踐婦女,他心裡有氣啊。每次洗瞭大戶人傢,他都饞兮兮的盯著人傢鮮嫩嫩的女人不敢動。胡老大有軍令,財產是他們盤剝下咱窮人的,可以搶;女人是人傢的私有財產,不能動。誰動,胡老大就請他跟著牛頭馬面到閻王爺那兒排隊喝迷魂湯去。

            聽瞭黃毛三的報告,胡老大的眼睛開始向外邊冒火星。一提日本鬼子這四個字,他就感到有人往他正吃飯的碗裡扔瞭一把沙,就感到上下牙床揪心地疼,感到心裡亂糟糟地攪著一團麻;再一聽說日本人糟賤大閨女、小媳婦,他就更覺得腦袋也要爆炸瞭。胡老大不能不著急啊,一來呢,他認為這一帶是他胡老大的地盤,別的響馬來騷擾他都不會聽之任之,何況是來自東洋的日本鬼子哩。二來呢,胡老大一直幻想自己和弟兄們能夠天天大碗喝酒、大塊吃肉、大稱分金銀財寶,但他卻從來也不在窮苦百姓的碗裡搶一粒米。現在日本鬼子卻專門欺負窮人,他早就看不慣,想給狗日的點顏色瞧一瞧瞭。三來呢,胡老大惦記著一個人,是一個女人——村子裡有他的相好哩。

            黑棗樹枝圪溜彎,

            妹妹擔瓜不換肩。

            一下擔到陽泉站,

            一群哥哥攆著看。

            看俺的手像玉筍,

            金戒鎦兒帶滿手。

            看俺的腳整三寸,

            紅綢鞋面藍裹帶。

            蜜蜂看見扇翅膀,

            花見俺笑也想開。

            扭進廟裡踢飛足,

            和尚送俺八月菊。

            喲,這歌聲好像就掛在胡老大的耳朵上一樣,什麼時候想,它就什麼時候有音兒。

            唱這歌的是胡老大的相好香香。香香命苦啊,嫁的男人叫八斤寶。八斤寶在外扛長工時,因為東傢給吃不飽飯,偷吃東傢的饃饃被人傢逮住手。東傢把他剩在手裡的多半塊饃饃,泡在醃制老咸菜的鹽罐罐裡泡瞭三天,硬強迫八斤寶咽瞭下去。吃下這個咸饃饃後,八斤寶一連三四天沒有吃一嘴飯,天天抱著廚房的水甕喝水。喝得肚皮鼓凸凸、清瑩瑩地好像一戳就會弄破,一戳就會流出水來瞭,他還是喊渴。不吃飯當然就不能幹活瞭,八斤寶卷起鋪蓋踉踉蹌蹌回瞭傢。從那以後,八斤寶就開始咳嗽,吃瞭許多藥、請瞭許多巫婆神漢,也不濟事。再後來,八斤寶就開始咳血,一年後就瞪著不甘心的眼睛走瞭。

            男人一走塌瞭天,留下香香好淒慌。

            香香的金嗓子十村八鄉都有名,逢年過節,香香的甜音和好看的身段迷煞個人。香香唱這歌時,聲音極輕、極柔、極溫暖,胡老大每次都聽得周身舒坦。喲!這歌聲咋沒音兒啦。胡老大聽見瞭槍響聲,胡老大看見香香正被滿臉驚喜的日本鬼子赤條條地壓在身下,香香憤怒的斥罵聲,日本鬼子哈哈哈的狂笑聲……讓胡老大的骨節咯咯直響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當然知道這是幻覺,胡老大的槍法百步穿楊,胡老大要親手打掉東洋鬼子的狗雞巴。

            有老鄉們跑瞭過來,“真是一群沒有出息的刮野鬼呀,日本鬼子狼牙狗爪地在村裡撒野哩,你們平日的威風哪兒去瞭?”一見胡老大的人馬,就有人說這話。

            說這話的是村裡的姚六,姚六給人放瞭一輩子羊,人稱羊把式。羊把式是個兩不怕,一不怕刮野鬼,即響馬賊。二不怕狼,他傢的炕上鋪著狼皮褥子,他的身上披著狼皮大衣,頭上戴著狼皮帽子,就這身打扮,就能讓狼見到他就渾身哆嗦。

            不怕刮野鬼是因為他經常在山上碰到響馬,他總能在保護羊群的情況下,想方設法和響馬們掛上話,有的響馬甚至還和他稱兄道弟。唉,誰讓他們都是一棵枯藤上的苦瓜。不怕狼是因為他的後背上常年掛著一柄弓箭,哪隻狼敢打羊的主意,哪隻狼非死在他的弓箭下不可。據聽說姚六剝狼皮很利索,他把狼隨便掛到一個樹叉或者房梁上,也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摸出一把小刀子來,在狼嘴上輕輕一劃,不出一袋煙的工夫,一張狼皮就完整地剝下來瞭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叫住姚六,“羊把式,有種的你和洋鬼子拚呀!你的箭鬧瞭半天隻敢射灰不拉嘰的狼呀!”

            姚六說好漢難敵人多,你們有刀有槍的,還躲在這兒當縮頭的王八,俺這幾支箭頂個屁事?你們要是敢去殺洋鬼子,俺在最前邊沖,誰要是手發顫,誰就是縮頭王八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抬頭望瞭望天,臉上掠過幾絲冰涼的笑意。他看出天很快就要下大雨瞭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:“羊把式,日本鬼子長著幾個腦袋?”

            姚六:“一個。”

            胡老大:“日本鬼子長著幾條胳膊幾條腿幾隻眼睛幾張嘴?”

            姚六:“兩條胳膊兩條腿兩隻眼睛一張嘴。”

            胡老大仰頭大笑:“我還以為狗的日本鬼子是長著三頭六臂、有著七十二變化的魔頭,鬧瞭半天和咱長的一逑樣,怕他個鳥。走啊,弟兄們,殺披著人皮的板凳狗去。”

            胡老大一聲唿哨,一彪人馬殺向瞭村裡。

            日本鬼子哪裡見過這樣的部隊呀,一個個蓬頭垢面的,好像有五千年沒洗澡。穿的衣服也是七葷八素的,一看就是烏合之眾。

            隻是那槍法,讓日本鬼子嚇得直吐舌頭。

            姚六一直沖在最前頭,姚六騎的馬連個馬鞍子也沒有,姚六號稱神箭手,他的眼睛安在瞭每一個箭頭上,他的箭能認得好賴人,他的箭敢和嗜血成性的子彈爭高低。

            從天而降的神兵,把日本鬼子打瞭個措手不及。他們奇怪,中國的國民黨的正規軍隊見瞭他們都躲著跑,這支雜菜湯一樣的隊伍,卻把他們打瞭個摸不著北。日本鬼子糧也不要瞭,大閨女、小媳婦也不找瞭,哇呀呀怪叫著端起槍開始反擊。黃毛三的馬中彈跌倒,把黃毛三摔出老遠。黃毛三人躺在地上還顧不上看傷瞭什麼地方沒有,解開上衣露出瞭一件女人的紅肚兜,俯在地上叭勾叭勾地打得更順手。姚六的左耳被打瞭個中指來粗的孔,他索性揮起放羊鞭專抽鬼子的臉。那鞭帶著呼嘯聲,每響一次,都比炸雷還脆。

            黑壓壓的雲越壓越低。驀地,天空一道閃電,雨就噼裡叭哩地下來瞭。一下雨,地面上的黃土就叭嘰叭嘰地又粘又滑,日本鬼子嘰哩哇啦叫著叫著就亂瞭陣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讓黃毛三撤離戰場,讓他站到村頭的一個制高點上瞭望四周的情況。他鬧不清鬼子有多少人馬,怕被鬼子包瞭餃子哩。

            鬼子這回出來的人本來就不多,死瞭二三十個,剩下的十幾個就滾成泥猴猴跑瞭。他們隻恨爹娘給他們少生瞭一對翅膀,隻恨自己沒有練會刀槍劍戟皆不能入體的神功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大獲全勝,繳獲瞭二三十支精良武器,從日本鬼子的屍體上剝下一批好衣褲,在雨中光著膀子哈哈大笑。

            天空隨著胡老大的笑聲雲開霧散,陽婆婆露出瞭慈祥的笑臉。

            忽然,一人女人赤條條地奔瞭過來,扯住幾個剛把日本鬼子的衣褲穿在身上的響馬先是打,緊接著臉色陡然一變:“日本鬼子,俺日你八十輩祖宗。俺有梅毒哩,爛瞭你的狗雞雞!”

            胡老大傻瞭,這不是香香嘛。

            “香香”,胡老大向香香狂奔。腳底一滑,跌瞭滿嘴泥,他也不顧。胡老大過去用衣服裹瞭香香,“香香,你怎麼瞭?俺是你胡哥哥啊!”

            “不,你是該挨千刀萬剮的日本鬼子,你騙不瞭俺。”香香撲過來,照著胡老大臉上就抓瞭一把。胡老大的臉上先是顯出五個白道道,不一會兒就滲出瞭血水水,變成瞭五道紅印印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慢慢舉起瞭刀,眾人和香香都瞪大瞭眼。胡老大的刀劈向瞭一棵歪脖子老榆樹,老榆樹的兩根枝條刀落枝折。

            “狗日的日本鬼子,俺要睡十個日本女人替香香報仇。不把狗日的日本男人揍得雙胳膝沖俺跪下,俺就不姓胡。”話落,胡老大刀又入瞭鞘。

            鄉親們不清楚,胡老大救過香香的命哩,胡老大和香香是青梅竹馬哩。

            香香的當傢人八斤寶去世後,香香靠養的幾頭豬補貼生活。那豬因為吃不上糧食,像香香一樣苗條哩。像這種長法,豬啥時才能出圈換成票子哩。

            那天,香香上劉備山打豬草,碰上瞭壽陽過來的雪豹。一雌一雄兩隻雪豹齊心協力向香香攻擊。香香邊用鐮刀反擊,邊胡亂在樹叢中奔跑,不知不覺她竟然跑到瞭一個懸崖處。

            向前跳崖是一死,向後和雪豹硬拼還是一死,香香徹底絕望瞭。兩隻雪豹子似乎也預感到瞭自己的勝利,它們發著低沉而又興奮的吼叫,貓著腰身,放慢動作開始為最後的一撲作準備。

            香香閉上瞭眼睛,心說:八斤寶呀,八斤寶,俺來找你瞭。

            忽然,香香聽見瞭四聲槍響,緊接著她便聽見什麼東西從空中掉瞭下來。睜開眼睛才看見是兩隻雪豹躍起來傷害她時,四隻眼睛中瞭子彈失去控制,雙雙喪生落瞭下來。

            開槍救香香的人正是胡老大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吹瞭吹槍口上裊裊的青煙,一夾棗紅馬的肚子就要走人。香香卻失聲叫出瞭他的乳名——臭小。胡老大自打落草為寇,多少年瞭,一直就沒有人叫過他的乳名。現在猛一聽這熟悉的聲音,差點讓胡老大這鋼鐵一樣的漢子掉下淚來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定睛一瞧,失聲道:“香香,是你嗎?香香。”

            “是俺,臭哥。”香香沒有想到,幾年前因為不堪富傢子弟欺侮,失手打死富傢公子而離傢出走的臭小會在這裡碰到。而且,臭小還救瞭自己一命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說:“俺不叫臭小瞭,俺現在叫胡老大。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耍過傢傢的遊戲時,你當過俺的婆姨?”

            香香羞紅瞭臉。是呀,小時候香香和胡老大玩過“過傢傢”的遊戲。胡老大是孩子王,村裡的孩子們都願意聽胡老大的指令。記得當時胡老大稚嫩的嘴唇上沾瞭兩撮黑色的山羊胡子,邊在嘴裡說著快板:“嘎得嘎得嘎得嘎,老漢今年六十八,娶下個媳婦一十八……”邊把香香背進瞭莊稼秸搭成的“新房”中。

            “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唱給俺的情歌?你答應過給俺做媳婦的。”

            香香說:“咋不記得?俺現在還會唱哩。想你想得哭,下米下成谷。幹糧蒸在水甕上,耕地扛著壓面床……那時候俺還穿著開檔子褲哩,屁事也不懂。你咋當真哩?”

            胡老大說:“香香,俺就是要當真。哎,你有瞭婆傢瞭沒有?”

            香香面露難色:“有瞭,可俺那死鬼短命。”

            胡老大的眼睛裡放出瞭光:“香香,俺的好妹妹,俺的親妹妹,俺還想聽你給俺唱情歌哩。”

            香香說:“長短是你救瞭俺一命,反正也沒有別人在場,你要不嫌俺唱得難聽,俺就唱給你聽。”

            一更裡,進繡房,

            小奴便把明燈掌。

            雙手掀起紅綾被,

            鴛鴦枕頭獨自睡。

            二更裡,站門廳,

            聽見外頭有人聲。

            雙手推開門兩扇,

            快把哥哥放進來。

            五更裡,天發白,

            大紅公雞報警來。

            母雞咯咯叫幾聲,

            一對鴛鴦拆散開。

            把哥送到院墻外,

            頭上摘下金簪來。

            寧舍金簪不舍哥,

            紅著毛眼淚雙開。

            送哥送到小村口,

            東南角上起瞭雲。

            禱告天天連陰雨,

            再留哥哥住幾天。

            送哥送到五渡口,

            順水漂下一對鵝。

            公鵝前邊跑得快,

            後面母鵝叫哥哥。

            此後,胡老大和香香就有瞭來往。每次,香香都給胡老大唱幾首情歌。

            盡管他們的行動很秘密,但是紙包不住火,香香成瞭鄉親們眼裡不守婦道的壞女人。死巴牛配臭腚是緣分,香香配臭臭算什麼事呀!。

            唉,什麼香香呀,純粹是土匪的壓寨夫人,糟賤瞭個好名字啊,還不如叫臭臭哩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雖說是個大字識不得一簍的粗人,但對帶兵打仗這檔子事,他很有一套主意。

            把日本人的屍體埋進狼窩掌,胡老大安排鄉親們兩天內不要回傢後,就在胡蹬亂喊的香香身上點瞭一下睡眠穴位,然後把睡過去的香香橫抱在懷裡,帶領人馬進瞭深山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的新堡四周築有土圍墻,墻的上部和腰部有散兵掩體,挖有射口;下部地面有戰壕,壕上蓋木板堆土掩蓋;戰壕通向堡墻外,有射口、出擊暗道,與堡墻外的伏地碉堡相連;堡內弟兄們居住的院落修有地道,同堡墻內的戰壕相通。這樣,胡老大的新堡就構成上中下三層防禦體系和火力交叉網,易守難攻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花費瞭許多精力才選中這塊可進可退的寶地,並在修建時花費瞭大量錢財。胡老大居住在一個四周全是一米厚青石沏成的墻的窯洞裡,窯洞的外面還培有五尺厚的黃土夯實層。

            回到山寨,胡老大為香香解開穴道。讓人為香香熬瞭雞湯,他一口口地親手把雞湯喂到瞭香香的口裡。

            香香現在已經清醒瞭,喝著胡老大的雞湯,香香哭瞭,“胡哥哥,俺臟,俺不配你,你讓俺死瞭吧。”

            胡老大:“香香,你是個清清白白的好女人。俺才臟呢,俺有人命官司。”

            香香:“你殺的都是壞人,俺心裡有數。胡哥哥,你真敢和日本鬼子打嗎?”

            “敢!誰讓狗們的欺負俺香香,誰讓狗們的在俺的地盤撒野尥驢蹄子。”

            胡老大吻香香,香香的身子先是起伏不定,繼爾顫抖瞭起來。豆油燈忽閃著羞澀的光芒。

            外邊撲通一聲響,“誰?!”胡老大一招春風踏月提槍飛出門外,卻是黃毛三在窗逢偷偷朝裡望。他看見胡老大一吻香香,心裡一激動,就弄出瞭響聲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拍瞭拍黃毛三的肩膀,說:“兄弟,眼饞瞭不是?唉,輪大排小來吧。等打完日本鬼子,大哥讓你舒舒服服鬧幾個日本女人敗敗火,給你鮮鮮嫩嫩娶一房媳婦暖暖心。”胡老大重新進去,噗一聲吹滅瞭豆油燈。

            夜半,胡老大被槍聲驚醒。香香也醒瞭,她緊緊地抱住胡老大,害怕自己一松手,胡老大就像狂風中的幹草一樣,飛向天涯海角。胡老大輕輕而又堅定地掰開香香的手,吻瞭一下香香的額頭。然後,胡老大邊披上衣服,邊從枕頭下邊抽出手槍,躍上土圍墻觀察情況。黃毛三從旁邊上來,揉著惺忪的眼睛說道:“大哥,好像是板凳狗摸上來瞭。”正說著話,一梭子子彈打瞭過來,黃毛三一推胡老大,自己的屁股上挨瞭一槍,鮮血立時從他穿著的一條真絲女人褲衩裡鉆瞭出來。胡老大回手叭勾一道火線,日本鬼子的一挺機槍便成啞巴瞭。黃毛三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他以為自己這下子算是殘廢瞭。試著往起站瞭站,嘿,他媽的,鬧瞭半天子彈隻是咬瞭一口皮毛。

            弟兄們全醒瞭,一個個各就各位開始還擊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沒有想到,他們往回撤時,一個日本探子一直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,並連夜將報復欲極強的日本鬼子領瞭過來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為香香備好一匹馬,把香香抱上去,輕輕吻瞭一下香香,沒有等香香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,就用力一抽馬屁股,馬載著香香向後山奔去。

            日本鬼子動用瞭小鋼炮,炮彈爆炸的火光把山寨照得如同白晝。

            幸虧山寨地勢險要,日本鬼子沖不過來,不然的話,胡老大吃虧就大瞭。

            火光照亮山寨的同時,也把日本鬼子暴露在瞭射程之內。胡老大的弟兄們個個都是神槍手,日本鬼子一個接一個地倒瞭下去。

            黃毛三穿瞭一套日本軍服,摸黑混人日軍隊伍,摸清瞭日軍的底細。他帶領幾個弟兄抄瞭日本鬼子的後路,腹背受敵的日本鬼子亂瞭陣腳,他們不知道胡老大還有地道,以為後邊的人馬是神兵天降。

            小鋼炮對準後邊開炮,日本鬼子得掃清退路呀。黃毛三正指揮弟兄們打得帶勁,一枚炮彈在他身邊爆炸瞭。黃毛三不甘心地搖瞭搖身子倒瞭下去。

            這一切,胡老大看得真真切切。胡老大發一聲喊:“弟兄們,沖啊!”數十人立刻沖出掩體,手揮砍刀殺向日本鬼子。

            三麻子無論白天還是晚上,都帶著那根文明棍。那根文明棍對他來說太寶貝瞭。那是他從烏河縣縣長手裡搶來的呀!胡老大好幾次想和他借出,享受享受縣太爺的派頭,他都沒有放手。文明棍是他勇敢的證明,是他的派頭和他的榮譽的象征。

            可氣的是,今天三麻子在沖鋒時,把槍撂在瞭掩體裡,錯把文明棍當成瞭槍支。沖到近前瞭,他才發現自己犯瞭一個嚴重的錯誤。沒有拿槍,文明棍也要當作槍使用。好在自己熟悉地形,上身又穿著日本軍服,他摸到一個正用機槍掃射的日本兵的背後,發一聲喊,那文明棍噗一聲就給日本兵來瞭個透心涼。日本兵扭頭絕望地望瞭一眼這個穿著日本軍服的“叛徒”,模模糊糊一句“八格牙魯!”頭一歪就一命嗚呼瞭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過去,一腳踹開這個日本兵的屍體,端起發燙的機槍就向日軍掃射。子彈“撲哧!撲哧!”鉆進肉體的聲音和新鮮的血腥味,讓胡老大感覺到瞭一種興奮,他感覺自己現在忽然變成瞭一頭豹子,一頭饑餓的或者是正在發情的豹子。除瞭一往無前,他現在別無選擇。

            三麻子也搞到瞭一把歪把子機槍,他正哇呀呀怪叫著打得過癮,一個日本鬼子從背後摸過來,給他的後背來瞭一刺刀。三麻子呆呆地站瞭幾秒,才轟然倒地。

            日本鬼子哪裡敢和這群武林高手進行長時間的短兵相接,山本最不能見的場面就是弟兄們以雞蛋往石頭上碰的愚忠精神,在戰場上喪命。他看看勢頭不對,一聲令下,全部人馬向山外逃竄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先是看見瞭三麻子的屍體。三麻子已經扔掉瞭機槍,手裡緊緊攥著的是那根插在日本兵後背的縣太爺的文明棍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看見瞭黃毛三,黃毛三血肉模糊地在地上躺著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抱起瞭黃毛三,“兄弟,你醒一醒,醒一醒呀!”

            黃毛三慢慢地睜開瞭眼,“大哥,俺不行瞭。俺這輩子好吃的吃過瞭,好喝的也喝過瞭,形形色色女人的衣服,俺上上下下、裡裡外外的,也都穿過瞭,就是沒有真正挨過女人。大哥,今個晚上你是和女人睡過瞭,和女人睡覺是啥滋味啊?”

            “這……”胡老大不是不想說,而是他真的找不出合適的話來向黃毛三表達他的感受。“兄弟,就像吃過油肉和豆腐絲一樣。”胡老大平生最愛吃的菜就是過油肉與豆腐絲,他也隻能這樣說瞭。

            黃毛三聽瞭,滿意地點瞭點頭,“大哥,過油肉、豆腐絲俺都吃過,尤其是豆腐絲,看上去冰涼,吃到嘴裡卻能燙起燎泡來,真好吃,真馕嘴……”黃毛三頭一歪,嘴角流下幾絲口水來。

            “兄弟,你不能去啊,大哥答應為你娶婆姨的!兄弟啊!……”

            群山無言,隻有胡老大悲悵的吶喊和悲憤的槍聲,在天地間轟鳴。

            第二天一大早,日本人嘩啦啦就包圍瞭村子,他們欲進行瘋狂的報復。村子早變為瞭空村,老百姓昨天進瞭山一直沒有回來。

            領頭的山本瞪著血紅的眼睛正喘粗氣,猛聽見東邊沙江口一帶傳來一聲悶響。他抬眼望,隻見一朵黑壓壓的蘑菇雲直上雲霄。

            一種不祥之兆掠過山本的心頭。這支亂七八糟的烏合之眾真有心計,端瞭我的老窩瞭。

            土路上,一個黑影逐漸清晰。一個渾身是血的日本兵,騎著一輛三輪摩托車趕來報喪,“中計瞭,中計瞭,你們前腳剛走,東營盤就來瞭一夥人,把炮樓都點著瞭。”

            不用問,那夥人就是胡老大的人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料定日本人第二天要傾巢出動報復。他不碰硬,按姚六出的計策,抄到後邊端瞭日本人的老窩。

            山本手執望遠鏡向東一望,那臉色由白轉青,由青轉黑,由黑轉紫,“八格牙路,八格牙路。全部的回去,統統的回去。”

            然而,他們回不去瞭。四面的山上忽然響起瞭嘀嘀噠噠的沖鋒號的聲音,金黃色的軍號,金黃色的聲音,匯成瞭一股強大的力量。

            無數的八路軍戰士出現在村莊的四周,端著刺刀沖瞭下來。

            叭勾叭勾的槍聲,刺刀相撞的聲音,人的慘叫聲……

            血腥味立刻在空氣中彌漫。

            這場戰鬥打得真痛快呀,狗日的日本鬼子剛開始還哇呀呀地叫著能抵擋幾下,幾分鐘後狗們的就扛不住瞭。日本鬼子有的眥牙咧嘴瞪瞭眼,有的腦勺開花挺瞭腿,有的渾身篩糠雙手舉,有的愣眉愣眼暈瞭向。還有幾個受傷的日本鬼子,眼看著敗勢以定,逃命無望,他們排成一行,解開上衣,雪亮的匕首在肚皮上一劃,他們那腸子便從肚子裡“嘟嚕”一聲沖瞭出來,散著惡臭,冒著鬼氣。日本鬼子的膏藥旗最初還在空中搖晃著,妄想貼住一個個有形和無形傷口,最終耷拉下瞭猙獰的腦袋,垂頭喪氣地癱在瞭煙塵裡。

            山本沒有勇氣剖腹自殺,他惦記著傢鄉的父母,思念著傢裡的嬌妻,他甚至還想撫摸撫摸女兒的額頭,親一親兒子的嫩臉。他恨這場可惡的戰爭,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,他現在才知道殺害自己和弟兄們性命的劊子手,不是中國軍隊,而是日本國內那些陰險的野心傢。山本踉踉蹌蹌逃到一個土窯洞裡,藏到瞭一個半人來高的空菜甕裡。看來日本人個頭矮,也有好處呀。

            姚六穿著八路軍的服裝,帶著人搜瞭進來。

            姚六是共產黨員哩,是他將路過此地的八路軍主力領瞭過來。

            八路軍順手牽羊打瞭個勝仗。

            聽到甕子裡發抖的身子和甕壁摩擦的聲音,姚六使瞭個眼神,說:“甕裡有鱉哩。”幾個人過去掀瞭甕上的石片蓋子,山本掉瞭軍帽的禿腦殼就露瞭出來。

            鄉親們回來瞭,胡老大的人馬也回來瞭。村裡就像開瞭鍋,喜氣咕嘟嘟的向天冒。

            大閨女小媳婦們扭起瞭秧歌,那甜甜的歌聲聽得人心醉。

            一圪瘩黑雲彩滿天裡飛,

            東營盤住下瞭日本鬼。

            殺人放火搶東西,

            害得咱百姓受瞭那個罪。

            真倒黴。

            日本鬼沒有一個好東西,

            打人罵人不講理。

            要糧要菜要肉吃,

            要雞要蛋還要大閨女。

            快快的。

            早聽說八路專打日本鬼,

            日思夜盼想救星。

            八路一來鬼子翻白眼,

            狗日的一個個全完蛋。

            全完蛋。

            姚六端著一個灑碗到處找人。咦,胡老大哪去瞭?問胡老大的手下,一個個全都嘴巴緊閉不說話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不在瞭。胡老大走瞭。胡老大為鄉親們帶走瞭一片黑雲,胡老大是為咱鄉親們倒下的啊。

            東營盤炮樓的那一聲巨響,滿含著胡老大的憤怒哩。

            剛交火那會兒,胡老大的人馬遇到瞭炮樓留守人員的頑固抵抗。胡老大一著急,就把馬鞍卸下來頂在頭上,在身上纏瞭一大包炸藥沖進去瞭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頂著馬鞍在前邊沖,他的棗紅馬跟在後邊沖。好密集的子彈呀,棗紅馬超過主人,它替主人挨槍子哩。一顆顆子彈噗噗地鉆進棗紅馬的身體,棗紅馬的身體開出瞭血色的花……棗紅馬慢慢地倒下瞭。棗紅馬倒下瞭,還保持著向前沖的姿勢;棗紅馬倒下瞭,它的目光、骨頭、憤怒還在向前飛。馬通人性,馬有時候比人還強哩,馬也是烈士哩。

            胡老大雙眼噴火超過棗紅馬的身體,子彈打穿瞭馬鞍,子彈在胡老大的胸脯上開瞭花。但胡老大的眼睛依然瞪著,雙腿依然大步地向前邁著。

            日本人嚇壞瞭。人死瞭,怎麼還能奔跑?死人還能借助慣性,完成生前的遺願?

            “轟隆!”一聲天搖地動的巨響,炮樓倒塌瞭。

            老天爺呀!姚六把一碗酒全潑在瞭地下。他好幾年才轉化過來的這支抗日力量,剛和日本人交火,就失去瞭領頭羊。

            姚六哭,胡老大的弟兄們在哭,鄉親們在哭,獅腦山、劉備山、桃河、滹沱河也在哭。胡老大是幹過壞事,但胡老大不作踐老實本分的窮苦人,胡老大當年也是被逼無奈上山的呀。

            一個穿著新娘服飾的女人走瞭過來,那紅蓋頭、紅衣服、紅褲、紅鞋的女人,是香香。

            香香那迷煞個人的嫩臉臉上,掛著淚蛋蛋哩。

            姚六抱住香香,“妮啊,都怨舅舅沒有保護好咱的好女婿。妮啊,胡老大是咱村裡的關公哩!”

            村裡人以前看不起香香哩,村裡那麼多光棍漢,她為何偏偏要和響馬睡。放著堂堂正正的賢慧媳婦不做,她為何偷偷摸摸要做胡老大的壓寨夫人。

            大傢現在才知道,胡老大是好人哩,胡老大為咱父老鄉親舍得金貴的命哩。

            關鍵時刻,方顯英雄本色。胡老大是英雄好漢哩。

            香香呀,香香,俺們錯怪你啦。香香呀,香香,鄉親們對不住你哩。

            香香在唱歌,香香的歌聲甜著哩。

            想你想得哭,

            下米下成谷。

            饃饃蒸在水甕上,

            耕地扛著壓面床。

            唱著,唱著,歌聲忽然凝固在瞭空中。

            “咳!咳!咳……”香香咳嗽瞭起來,越咳越厲害。末瞭,她竟然咳出瞭黑紅黑紅的血。

            姚六撲過去抱住香香:“妮啊,妮,你咋哩?”

            香香:“舅舅啊,香香早就有病哩。為瞭胡哥哥的那份實在,香香一直偷偷扛著哩。”

            姚六:“妮呀,你是舅舅的好外甥哩。你可要挺住呀。衛生員……”

            香香:“舅舅,不用瞭,香香的病香香清楚,活不瞭啦。舅啊,俺爹娘就香香這一個不帶把子的獨苗苗,二老去世早,現在,你就是香香的親人瞭,是不?”

            姚六點頭,一臉淚水成瞭娘子關的瀑佈。

            香香:“舅啊,八斤寶和胡老大都對香香好著哩。你給香香拿個主意,香香走後應該和誰在一起。”

            姚六:“俺妮自己定。俺妮待見誰就和誰在一起。”

            香香:“八斤寶是香香正經八百的女婿。可是,胡哥哥更稱香香的心哩……胡哥哥做響馬,沒有為難過父老鄉親哩,胡老大又是為香香和鄉親們走的。”

            姚六:“那俺妮就和胡老大在一起吧!”

            “舅,你應瞭香香這一條啦?”香香雙眼閃亮,“舅啊,香香還得求你一件事。”

            姚六又點頭。這孩子好像沒瘋啊。

            香香:“俺和胡老大合葬後,你給八斤寶再找個骨殖配成對,八斤寶也是苦命人哩,香香不能傷他太深。舅啊,你一定要替香香辦妥這件事啊。”

            姚六攥住香香的手:“俺妮不要胡思亂想,俺妮還小,俺妮的命還長著哩。”

            香香示意姚六松開她的手,慢慢地把手鐲、耳環等飾品摘下來:“舅呀,到時候,把這些給和八斤寶合葬的女人戴上。舅啊,胡哥哥催香香上路哩。胡哥哥騎著大紅馬來接香香啦,胡哥哥騎馬的樣子俊著哩!舅啊,香香覺得渾身的骨頭和經脈都抽動哩……舅啊,香香是不是個壞女人?”

            姚六:“俺妮是好女人。妮,妮……俺的好外甥啊。”

            姚六抱住香香逐漸僵硬的軀體放聲痛哭。老天爺啊!你睜開眼看看,好人為什麼總是這麼短命。

            香香的臉上卻是一副滿足的神色,隻留下兩行熱淚。

            香香是唱著歌兒和胡老大一起走的,大傢都感受到瞭這耳朵聽不見的聲音。

            鮮嫩嫩的魚兒離不開水,

            親哥哥離不開小妹妹。

            蛤蟆想親河岸岸上爬,

            想哥哥想得心裡亂格攪攪麻。

            幽怨的歌聲從樹梢梢飛到山頂頂,從山頂頂飛到瞭雲天裡……

            太陽終於出來瞭。太陽就像一面陜西的腰鼓,悲壯就像那鼓槌,光芒是具象化瞭的鼓聲。震天響的鼓聲,匯成瞭一股摧枯拉朽、所向無敵的力量,震撼著大地。